九月·上海·雨季
哗哗地落下,昼夜不休,敲打这个失重的世界。
窗外,万物飘摇。天空,无力。
苍白,宣告秋的到来。
雨水紧贴大地,明晃晃的,现出你的倒影。
如果还是在老房,门前就会有水帘,灰白的瓦就会被水蹭得黑闪闪的,墙角的青苔也会被水诱得蠢蠢欲动。
如果还是在老房,你会打着小花伞和伙伴们一起疯,你会穿条小裤衩站在阳台上洗澡,你一定会向着对面的校园操场大声地喊出写在教学楼墙上的标语: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永放光芒!
如果还是在老房,那棵无花果树一定结满了紫色的果子,不——果子一定不多了,夏天的午夜你就已经借来了竹梯,偷偷地摘了来和伙伴们分享。红得发紫的果皮裹着肉瓤,甘甜清新,最里面的是籽,你享受着果籽在齿缝间流窜的快感,然后在众人的威逼利诱之下,再次上树。。。
无花果·毁
你绝对无法忘怀蹭着树叶摘果子的感觉,粗糙的叶面,同样粗糙的皮肤,摩挲,痒痒的,母亲始终怕我碰了树叶皮肤会过敏,结果是我拿了叶子去吓唬别人,很多孩子因此一直以为碰了无花果树叶身上会长虫子,直到大家分别的那个夏天,他们对此仍然深信不疑。
无花果树看着你出生,看着你在他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,看着你睡觉乱打呼噜,看着你练字大汗淋漓,看着你一天天长大。他没有看到你成家立业,却是你亲眼看着他夭折,他应该见证你的一生。
那个夏天不热,空气已然躁动不安。教学楼倒下了,“毛泽东”三个字被野蛮地亵渎了,房倒瓦散,我努力地表达着保护无花果树的愿望,于是,他就永远的成为了一个愿望。那个夏天,我没有爬树,没有在树下睡觉,那个夏天,我没有吃到一个无花果。
他被活生生地切开了,我没有去看。可是,我还是听到了树枝掉落在地上的沙沙声,那一刻,我想起夏夜在树上找果子时也有过这种声音……我知道,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无花果吃了。
拆迁机器肆无忌惮,横行霸道。就那么近,那机械臂如同服用了药物后的阳具,直挺挺的端立着,虎视眈眈。
我想它连毛主席都不怕,还怕什么……
后来,我再也没有吃过无花果。